南栀喻夏

往事随风,
一壶浊酒尽馀欢,
今宵别梦寒.

【生巍】暖意

*在一起之后的小甜饼
*短打

这是龙城的十二月。

沈巍结束了最后的一点批改,把学生们的作业整理好放在桌子角上,接着又把笔尺收到抽屉里。他起身把椅子轻轻地推进去,顺手把台灯灭掉。

时间不知不觉地从褶皱的纸边溜走,全楼层早已进入了梦乡。虽然沈巍的眼睛早已经习惯了黑暗,但是他又把台灯开了之后才穿上外套。

他自己又为这点细节笑了起来,有了别人的陪伴,渐渐贪婪着温存,躲避着本该熟悉的孤独和寂寞。

把一切收拾整齐,沈巍又回去灭掉那盏散发着暖色昏黄灯光的台灯。他掩上门,熟练地上了锁,走向黑漆漆的空无一人的长廊尽头。

楼梯口有一扇窗户没关严,隆冬的冷风迫切地钻进楼里,沈巍紧了紧身上的大衣。

他总是感觉到,和另一个在一起久了之后,他更能“感知”了。环境的变化,天气的冷热,他人感情的悲喜。这些以前他不怎么关注的事情,现在竟是成了生活的调味——他也能说出“生活”这个词了。

他把窗户关紧,走下楼梯,皮鞋点地的回音在周围响起来。

走出大门的时候,沈巍诧异了。落着雪的大地披着月光,罗浮生肆意地靠在结着冰的水池边,看到沈巍之后低了一下头,露出黑色圆框墨镜下一双闪亮亮的眼睛。

罗浮生打个挺站起来走向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脚步却不停地踏着柔软的雪来到他身边。借着月光,沈巍能看到罗浮生眼角的擦伤。他的心又揪起来,刚想抬手触碰它,就被罗浮生拦下。

罗浮生从手里的袋子里拿出了一条柔软的羊绒围巾,用违和的细致的动作在沈巍的脖子上绕了两圈。他的眼睛里又闪起光来,像是个渴望得到夸奖的孩子。沈巍笑眼弯弯,“很暖和。”他说。

罗浮生又将袋子放在他手里,“我猜你还没吃晚饭。”说着又捂上他的手,每一次都像是想把那曾覆着的坚冰融化掉似的。

这种像是没有源头的水一样的温柔让沈巍心里软成一片,他又看向罗浮生,以缱绻目光。

他们会在这纷乱的世界里平视对方,他们是能“看见”对方的人。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也是这样。

END
*我就是试试感觉,哪里很不对请指出讨论。如果同好多我就再打别的…

小透明凑热闹!

【罗岑】受伤

*cp罗浮生(《许你浮生若梦》)x岑子默(《密战》)
*激情拉郎,激情短打
*夹带大量大量的私设
*谁不想搞一下岑子默呢

罗浮生人生第一次带着有点害怕的心情去提人。

他是黑白两道通吃的大少爷,在这战火纷飞的飘摇年代里也做起了地上地下的“生意”。罗浮生用刑审过的人不少,斡旋后提出的兄弟也不少。正常思维的人都不喜欢牢房这个地方,阴冷又潮湿,而且通常和死亡联系在一起。罗浮生在世道里摸爬滚打这么些年,从不怕这些场合。今天是个例外,因为他要提的人是自己的——恋人。

要说1945年抗战胜利后太阳从上海的地平线上升起来了肯定没错,但是这阳光太不坚强,马上就被内战的阴霾所掩盖。上海没多久再次落入敌手,林翔和贺兰芳被紧急调回延安,把坚守上海地下电台的工作留给了岑子默。岑子默表面上依然是风平浪静,可只有罗浮生知道他常常被工作压的喘不过气。岑子默自那以后收了一个徒弟,叫齐鹤天,开小诊所的。

内战局势紧张,看不到破晓之光。地上是真刀真枪的拼杀,地下是无尽的侦查和反侦查,所有的地下工作者都在“岗位”上苟延残喘。没人知道岑子默的隐蔽方式为什么会被敌人侦破,没人知道地下电台为什么会迅速完成转移,没人知道小灯泡为什么还会持续地亮起发电——而且和岑子默的手法一模一样。岑子默,就像是知道他此时的命运一样,提前把一切打理得天衣无缝,让自己的心脏停止跳动之后的事情被安排的妥妥当当。

可岑子默就没想过唯独他罗浮生不答应这件事。也许他们都是只能尘土中滚着的人,一两个月才能卸下身上所有的烟火味道交换一个炽热的亲吻。还得像做贼一般偷偷摸摸在暗处轻轻捧起对方的脸颊,准备万全后才开始小心翼翼地试探。终结地同样草率,短暂的亲热之后只能把所有的爱意和心事重新挖开土深埋进去,不期待有重新捧出的那一天。

这是战火年代必备的素养,可还是会觉得岁月苦涩。牢房走到了头,牢监在过道掐着嗓子喊了一句:“放人——”

铁门不满意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叫喊,罗浮生被牢监带了进去,跟着几个手下人。岑子默被麻绳牢牢地绑在柱子上,血污把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粘在脸上,把苍白的脸色更称的毫无生气。他身上没一处好地方,大大小小的刀痕和烙痕交叉在一起,鲜血不断地滴到地板上的声音让人心惊胆战。罗浮生绕过地上大滩小滩的血,装作端详美丽的宝物一般偏着头看向岑子默,把内心的惊惧通通压下去,对手下人喊:“把他给我带回去再审!”

这帮孙子居然碾他的手!罗浮生一声怒吼紧紧地憋在嗓子里。岑子默是多么宝贝他这一双手,罗浮生也宝贝,无论是在钢琴键上的激情弹奏还是在电报机前的精确工作,都依赖着岑子默的手。他看着手下人带着白手套箍上恋人血肉模糊的双手,心底又是一阵儿抽着疼。

他想起在黑暗的小巷子里,他们紧紧着拉住对方的双手,无论是罗浮生常年用惯了枪而磨出的老茧,还是岑子默的独属于钢琴师的又细又长的指头,都让他们彼此想入非非而乐在其中。罗浮生总是故意挑逗容易害羞的恋人,不安分的手从岑子默的长发梢摸到敏感的腰线,带来的是那人的微微颤抖和轻笑。岑子默总是温柔地解开罗浮生的衬衫纽扣,而罗浮生喜欢直接勾掉岑子默燕尾服上打得仔细的领结。其实他们交欢的次数屈指可数,却每次都那么抽人心魂。

岑子默的身份太过于特殊,偏偏敌军的眼线又在附近盯得紧。罗浮生只能带岑子默去地下的小医院做紧急处理。小医院条件处处受限,重伤急需抢救的同志也太多忙不过来。医生护士尽全力,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连夜转移太过张扬,只能让岑子默在罗浮生那挺一晚上再作打算。窗帘一拉,有谁会在意罗少爷是和哪位小姐共度春宵了呢?

地下医生的表情很沉重,罗浮生心思细密得紧,当下了然。医生与罗浮生热切地握手,不住地感谢他。不过这感谢也让人心生寒意,因为医生的意思不是感谢罗浮生保住了他们的战友一条命,而是感谢若是奄奄一息的岑子默死在了罗浮生那他也毫不觉得晦气。罗浮生心里呸了一万句,转进小抢救室来带岑子默走。

罗浮生本是见过太多血的人,却对小房间里充斥着的血腥气皱起了眉头。他贪婪地望着床铺上脆弱易碎的生命,罗浮生就是自私地以为他不会醒不过来的。岑子默有他固执的坚持,有他自己的信念,如今太阳还未升起,他怎么能就这么看不见了呢?

夜很凉,暴雨来上海找狂风的影子,带着震人的雷电。镇静剂效果已过,岑子默仍然高烧不退,眉尖紧蹙,绷带上渗出血迹。罗浮生无能为力,他觉得不再有什么比看着恋人在生死线上挣扎更让人心痛了。他想去拥抱岑子默,可又怕碰触到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

“……浮生、浮生……?”岑子默控制不住地低吟的一声,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大滴大滴的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粘湿了长发。他本能地想要抓紧床单克制自己,却导致手上的伤口再次裂开,再难压抑的喘息从唇角流出,沉沉地打在罗浮生的心上,他小心翼翼地挪到岑子默的身前,想要试探性地搂住他。剧烈的疼痛让岑子默整个人清醒了不少,他用沙哑而颤抖的声音说:“……抱我、抱紧……”

罗浮生心软成一片,轻轻地环住岑子默,把他的头贴在自己的胸口上。岑子默还是在不住地颤抖着,可他仍不老实,继续用不稳的气音说着:“……电台呢?鹤天、他——”

“一切都没问题什么都没有暴露,齐鹤天出师了电台仍然在工作无人察觉,你的身份可以继续用没有问题我这边把事情都解决好了你不用操心——”罗浮生用极快的语速突突了这一堆东西以后,忍不住说,“小祖宗你快休息吧,这种事以后再问也一样!”

罗浮生感觉胸口一凉,是岑子默的泪水。罗浮生表面上是嗔了一句,但是他还是从心底里尊敬自家恋人的。就是有这种沉重的责任感,就是能在这乱世里奉献一切的他,才是岑子默。

天亮了。
“我又见到你了。”

END
*两小时激情2000+,我爆肝
*希望有评论!

【梁岑】争吵

*《密战》同人衍生
*cp梁栋x岑子默 青梅组
*激情短打清水文
*接电影两个人抽烟的场景




“你他妈知道我什么!”

梁栋猛的站起来,瞪着坐在石台上的岑子默,眼眶因为情绪激动而红了一圈。没有抽完的烟被他愤怒地扔到地上,再猛踩一脚。夜晚的凉风呼啸过弄堂,不御寒的大衣被风蹂躏着,梁栋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楼上大妈撞开窗户大声骂了一句“小赤佬”,花盆落地的声音刺激着梁栋那快要绷不住的神经。他就那么静静地跟岑子默对峙着。

岑子默吓得睁大了双眼看着梁栋,跟惯常一样镇定又无辜的表情又让梁栋一阵儿搓火。他的手想向儿时那样伸向梁栋的衣角,却停在的寒风中,瑟瑟地发着抖。岑子默偏过头去,看不清表情。

“你的好人梦还没做完吗!来说我!”梁栋手指向那些刚刚被子弹打碎的酒瓶子,“鄙视我像这样活着?!”他猛然把手指向自己的胸口,转到岑子默面前,把手指戳向岑子默的胸口,“我哪有你这么好运气,我这颗没用的心脏就是为别人而跳的!”他过于激动,声音微微发着抖,像是不示弱一样倔强地转过身。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股无名火发错了人,岑子默真的什么都没做错。但是有些情绪忍下去不能代表它就不存在了,就算深埋进土壤里,还是会破土而出并疯狂生长,占据着心脏的一席之地,不时地用疼痛来提醒主人它的存在。岑子默有什么义务半夜来陪他抽烟,陪他谈人生,还忍一通自己的火儿?他想到刚才对上的那双蒙着水雾的眼睛,觉得自己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那一满瓶的香槟,把天地良心都给灌没了。

可他这话并不是不出自真心。他见证着那么多同伴的死亡,却束手无策。他不希望他们死,他不希望自己的同胞死,可他没有办法,他毫无选择。鬼子占领上海,就打到他们家门口。他离开家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老母亲,意料之内的暴怒与悔恨。刀要架在脖子上的时候梁栋就明白了,他一冲,是英勇无畏了,可结局就是两个人死。他跟日本人走,就算他被折磨死,起码还可以让母亲一个人活。他想起同窗们被枪决而迸溅出的鲜血,那是在宣判他梁栋的罪孽。毕竟,他连自己喜欢的人都没有能力保护,就是个混蛋。

梁栋有些尴尬地摸摸嘴,“那个,子默,我、我——”他有点犹豫地转过身,视线左飘右飘迷迷茫茫地定在岑子默的脸上,瞥到他眼角流下的一滴泪的时候,梁栋没了阵脚。他慌忙又蹲下去,“别啊,我混蛋,你哭什么?”

梁栋试探着把岑子默拉进自己的怀里,岑子默试探地环住梁栋的背。梁栋听见岑子默轻轻地说:“我的心脏也是为别人而跳的——为爱人。”



END
激情短打结束
可能不只这一个激情短打!!

【澜巍】翠色山河

*逆cp逆cp逆cp
*古风au有少量私设
*全文6000+字 祝食用愉快
*欢迎捉虫 一起进步吧




0.

故人仍未还,但使我心安。
流光偷改,承诺仍在。*

1.

五月的山林深处,是毒虫猛兽繁衍出没的温床。可能还有一些不干净的东西,暂不可考。

这条山路是这一队精兵转寨的必经之路,赵云澜自己倒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是觉得这一身豪气交代在这怕是不像折在战场上痛快。再者看手下被小野蛇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的样子,指不定看着什么东西就背过气去了。

赵云澜偏是有一张三寸不烂之舌和三层厚的脸皮,就着国事紧迫匹夫有责和村傍着的这大好山河一通扯淡,愣是把村民们心里那点爱国热情全勾出来了,争着赶着为他们带路。

这时大将军慷慨激昂的精神总算是遮上了点,手一挥邀出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乡,“您看您这身板硬朗的,我们那挑挑都没几个!冲着您这颗宝贵的真心,我也得带着您这位贵人啊是不是——”说着一把搂住老乡的肩膀晃了晃,“就这么定了就这么定了啊!”

热情高涨的老乡们留他们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饱饭之后,村里的老大娘还紧紧地握着赵云澜的手,拍了又拍才不放心地让他率领着一队精兵跟着老乡出发了。山里人到底是懂山,走出去十多分钟各条小路弯弯绕绕还总能绕到正路上去。

危险的山林也拥有着一年中最好的美貌,赵云澜从树林的稀疏处看出去,温润的阳光和薄云亲昵在一起,断层上披着的绿衣昭示着植物们旺盛的生命力。更远处重重叠叠的山岭就像是被绿墨一笔画出来似的。

说来也奇怪,赵云澜身上的胆气更是在行路时更盛。旁的兄弟们行不熟之路都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对未知的一切都惊恐,加速的心跳声落在杂乱的脚步声上。即使走出某条山路、过了某条大河也心有余悸。而他赵云澜总是比他们多一分沉着冷静,就好像山山水水都是他的。其实他也不知道下一步是走南还是走北,可他就有往前走的勇气和一种莫名的归属感。

再往前走时一片看不见尽头的竹林,山里头起了薄雾,水珠混着青翠的竹叶扑到脸上,有丝丝的凉意。山路越来越窄,老乡也渐渐地被掩在了雾中。有的兄弟开始手忙脚乱的扑腾,却被一层又一层的竹子挡得严严实实。

“将军——!跟紧了——”前头传来老乡的呼喊。瑟瑟风声中,赵云澜还是能听出老乡用带着的镰刀砍碎竹的声音。看来山路彻底走尽,只能是看个人的造化了。赵云澜不由得加快了脚步,雾气越来越大,几乎让人置身于只剩自己一个的神话之中。脚下踩着的竹叶发出“咔咔”的脆响,头上的天空中混着山鸟飞过的声音。

赵云澜追上老乡,却看他在一颗比其他稍大的竹子前踱着步。一句“没路了?”被赵云澜生生咽了下去。谁都知道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失去希望有多可怕——他不能做这样的事。老乡似乎看出了他面露难色,站定了说:“没事,敲竹喊路吧。”*

“咔”老乡的镰刀迅速地切到竹子上,接着猛然抬头向山围着的天空大喊了一声。敲竹喊路是山里人惯用的方法,这是山里人和山基本的默契。老乡通过回声的方向拨开了迷雾,镰刀一挥砍下杂竹:“将军,这边走!”

喊路的同时也让在迷雾里混乱着的兄弟们找到了赵云澜的方向,一队人再次顺着找到的路聚合出发。约摸着又走了十几分钟之后,四面又再次堆满了杂竹。老乡刚想挥手敲那棵最大的竹子,却被赵云澜一手拉住手腕。

感觉到老乡被自己吓了一跳,他忙开始打哈哈说:“嗨,老哥哥累的紧,让我露露偷师学艺的两手吧。”说着手一扶竹子,接过老乡的镰刀。

赵云澜扶住的正是那十几分钟前被砍过的地方。他不想承认,更不想让兄弟们承认——他们已经迷路了。山里人几十年的经验不会有错,只会错在他们中了什么是人是鬼的埋伏。四下的雾又升起来迷人眼,他手疾刀快一刀卡在竹节上,细细地听着四面八方的回音。

“咣当——”赵云澜迅速低头,确认镰刀还在自己的手里。那是金属器物落地的声音,他不会听错——猛然回头向弟兄们的方向,两个将士失神地坐在地上。

2.

雾立刻散了。

赵云澜看清了被雾藏着的那个陌生人。他长长的青丝半束起来,用翠绿色的发簪挽着。一袭一丝不苟干干净净的白衣随着山林的风飘起来,在迷乱的山林里显得十分突兀。他皮肤很白,面容精致地宛如瓷画的一般。一双墨色的眼睛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

简直跟超脱凡世的仙人似的,赵云澜在心里这么想。他见那位神仙公子伸手把那两个兄弟扶起来之后,转身微躬身向他行礼:“手下人不知礼数,还请多担待。”

那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许多的风尘味道,却又将那些尘土摘的干干净净。“哎哎哎公子救我和兄弟们一命,千万千万别再客气了。”赵云澜躬身回礼。他有意想看这位神仙公子的眼睛,却被神仙公子躲了去,“我是陕北营的一个小将军赵云澜,领一队精兵转营。公子贵姓啊?”他不放弃,眼睛偷偷又去追公子的墨眸,却打巧不巧又被公子躲了去。

赵云澜不知道这左右都是些破竹子神仙公子有什么好看的,他听见那声音继续说:“免贵,姓沈,沈巍。”

他突然感觉心里深处的某根弦被挑了一下,力度不大但是余音绕耳。他觉得他应该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位神仙公子,但是神仙公子相貌身形如此过人,他这个男女通吃的老光棍不会没有印象。还有,这个神仙公子,不骑马不拿刀的,他是什么功夫?又是从何处来的?被他干掉的和雾又都是什么?但是那神仙公子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他也就无从问起。再说对美人儿的向往,是个正常的人都会有嘛,也不能怪他赵云澜居心不正。

“赵将军。”沈巍慢慢开了口,把赵云澜已经绕走了好几圈的脑子唤回来了。在人面前走神确实不大合适,赵云澜走近一步,慌忙接话:“啊沈公子,不如与我们同行出这山林,找个歇脚地好好谢谢公子的救命之恩啊!”说着又走进一步,想要抬起手勾上对方的肩时——沈巍慌忙地往后退了一步。

“失礼,”沈巍低低地说了一句,“谢恩不必,不过是举手之劳。再往前去,怕是山底村人都有些绕不开了。我是附近的一位瓷师,不如由我带各位一程。”末了,他嘴角晕出一个好看的弧度,那双盈满笑意的眼睛第一次对上了赵云澜。赵云澜觉得那眼睛在那一刻柔和地像是盛了一汪没有源头的水一样,让人甘愿陷在里面。

“那、那就有劳沈公子。”赵云澜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有点飘的状态,立刻掩饰过去,一边招呼兄弟们跟上,一边自己又加紧走几步跟上神仙公子了。

3.

接下来的山路走得很顺畅,也没再起雾。

路虽走得顺畅,但赵云澜发现沈巍身上的疑点却越来越多。按理说,他不该怀疑自己的救命恩人,可是那点问题就一遍一遍地在他脑子里过,按都按不住。也没看这沈公子用多大劲儿的力,就看杂竹一层层翻开出山路,一直沿到山下。

山下也是一个小村庄,村那头是一棵有了许久年份的桂花树和一间看着像是手艺人的小作坊。走了快一天了,小村子里这点烟火气儿让疲倦感瞬间席满了全身。赵云澜左右张望想找个歇脚的地方,却没瞧见什么酒馆驿站。

“赵将军,不如请兄弟们去小瓷舍暂且歇息吧。”沈巍的声音恰时地响起,白袍袖一挥挥向前方。赵云澜被他一路下来的好意弄得有点晕头转向,可偏偏他的眼睛是那么让人没法拒绝他的一切诉求,只想跟着他走再看他嘴角的弧度。

这怎么越想越像狐狸精了呢,赵云澜赶紧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憋了回去。他刚想开口拒绝,又听见兄弟们的闹哄,只好顺着神仙公子指的路往前走。

桂花香粘上了每一点空气,飘飘散散过来钻入鼻腔。清香的甜让人的精神一下子放松下来,在乡土气儿中沉醉着。沈巍推开瓷舍的门,赵云澜小小地吃了一惊,干干净净的瓷舍和其他的手艺坊不同,被主人打理地井井有条。不过想来神仙公子那样子,也算是情理之外而意料之中吧。

赵云澜和伙计们在大屋里歇下,沈巍给他们斟了桂花茶。桂花茶饱饱地含着桂花香,这一路跌宕起伏的心神都被安定下来。沈巍则是进了做手艺的小屋,赵云澜也跟着晃了进去。

小小的屋子里摆着许多瓷品。他四下地转,发现这神仙公子格外地爱画山。白色的瓷罐上多是翠色的山,像是他从树丛中见的那景似的。朦朦胧胧的绿铺在白釉上更生出一种美感来,看着这翠山花样的瓷就像感受了那山中的美景,感受了那份奇幻的美丽。沈巍颜色点的极精致,又格外费心思,视角也选的周正,瓷画细致又大气。山是各式各样的山,伴着各式各样的水。

他也做翠色的酒盏,摆了一对在架子上。他看着沈巍的背景,突然发现他所用的和他簪的翠色是如此相似。他不禁问了一句:“沈公子是对翠色有什么偏爱么?”沈巍转身的动作有微微的颤抖,赵云澜当作没看见,可他再无法忽视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欣喜和慌乱。他见那双眼睛又迅速地垂下去,把所有情绪掩盖得严严实实。赵云澜又心疼起来,觉得自己无意冒犯了神仙公子,懊悔地不行。

“是,我有……一位故人。”

4.

赵云澜没再追问下去,他懂得轻重,懂得恰到好处地开玩笑。沈巍这话答得已是极勉强,即使赵云澜有心想探这神仙公子的底,也是三心收回去了两心半。赵云澜怕那些压抑着的情感汹涌起来,这番旅途已经够曲折,不能再增加什么插曲了。明天道谢之后就告别,他这么打算着。

天晚了,赵云澜的兄弟们也不是什么金贵的主儿,有的睡铺上有的睡地上反正是在大屋里歇下了。半夜三更时,夜黑如墨,赵云澜辗转反侧,心里全是那个神仙公子。

“咣当——”又是那个熟悉的声音,赵云澜翻身起来,又怕打草惊蛇,沿墙根藏到了院门后。他透过缝隙看见神仙公子手里提着一柄长长的刀,尖锐的刀尖儿上闪着溪水的光,压在点点桂花上格外扎眼。

被打掉的金属物件是个面具,咣当咣当地滚了老远。“原来是黑袍大人!小的不敢了。”掉下面具的东西化成一团黑影,消失在了原地。不过,那团黑影的声音还响着,“不过大人无情至如此,今日竟为了袒护一个友人。饶是我老头子活了几百年也未曾见了。”

“无需多言。”沈巍微低下头,黑影的声音也彻底消失。赵云澜看着沈巍的背影,跟在小屋里的不同,夜色作衣的他更显寂寞和悲伤。耳边寂静,只听得见桂花落地和溪水流淌的声音。“背后是何人?”许久,沈巍才开口。

“沈公子。”赵云澜从门后走出来,却不再往前了。察觉到他的疏离,沈巍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然后自己说下去:“今天的这个地方是‘那边’的集会,五百年一次的大庆典。冒犯你的地方,就让我替他们赔不是吧。”他转身,眼睛里还未得藏的落寞就那么流了出来,赵云澜突然觉得夜有些凉。

“可他们这些小把戏,不值得公子帮我到此。”赵云澜聪明的紧,即便是经历了这么多毁三观的时刻,脑子仍然在保持运转,一下抓到症结所在。因为他不需要过多的解释,他对沈巍就是有一种不可说的信任——和一见如故的感觉。

“是啊。”沈巍又看向泛着月光的溪水,就像是看到了另一边的红灯笼似的,“山河依旧,故人却不在。”没直接回答问题,可赵云澜就是感觉无尽的寂寞顺着夜色翻涌而来仿佛要把人淹没。他甚至想抱一下这位神仙公子,不管他从何处来到底是何身份,他就是想这么做。

可他勇气竟没在了最后一步,他对沈巍说:“我可以去和你看‘那边’的庆典吗?”

5.

“你可想好了。”沈巍手一挥,变出两副面具,依然是恰到好处的翠色配白色。赵云澜再抬眼看向沈巍的眼底,虽然有担忧,可那明明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看到他笑,赵云澜就觉得什么都值。他接受示意将手放在沈巍手上,被那凉意吓了一跳,也愈加心疼起来,紧紧地回握住。

一眨眼,光景就不一样了。“你抓紧我,不要乱跑。”沈巍轻声道。赵云澜看到街边都挂起红红的灯笼,晕着夜色越来越温柔。两边都是带面具的人摆的摊——或许那不是人。不过热闹的气息充斥着街道,让笑意爬上沈巍的眼角。对,戴着面具赵云澜也感觉的到。

“去山顶,去看烟火。”沈巍笑着说。

赵云澜被沈巍带到山顶,坐在了草丛上。往下看去,点点星火竟是如此地动人。沉溺在美景里,他开口问:“沈公子可是像那位老者说的,一直都那样无情么?”

沈巍转向他,眼里重新升腾起看不清的感情:“本应有情,”他停顿,好像说不下去似的,“只是故人远行未归,有情也是无情。昨日抑或今日,有情抑或无情,又有什么关系呢。*”

赵云澜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什么话也都是徒劳。沈巍眼底的情感真是暴露得他一览无余的时候,他反而觉得还是遮着好看。它太汹涌太沉重,他受不起。

“故人仍未还,但使我心安。流光偷改,承诺仍在。”沈巍忽然把半束着发的簪子一摘,墨色长发散开去,服帖地贴在白衣周围。他哪只是像——他就是个神仙公子。所以他念着那位故人把自己封在时间的牢笼里,不弃,不归。

“春去又来,月缺又圆。烟云过眼,眉间且放宽。*”赵云澜自己是没什么文学造诣的,可是他就是莫名地说出了这一句话,就跟做梦似的。“别皱眉。”他这样说。

果然他对上沈巍错愕的眼神。

赵云澜心一横,管他什么君子不君子呢。他手指一挑掀开沈巍的面具,强硬地封住了他微微张开的唇。烟花适时地炸开在天际,也夜空中书写着五彩斑斓的奇迹。它们能在最美的时刻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在最后一刻仍然灿烂着。

6.

赵云澜感觉脸上有了凉意,与沈巍恋恋不舍地分开之际他发现那是沈巍的眼泪。神仙公子哭了也是神仙,特别还是在接吻的时候。他的耳尖和脸颊都染上绯红,眼角一圈都是红红的,攒着一滴滴豆大的泪珠。明明那双深深的眼睛还澄澈地要命,勾着人心魄叫他不要离开。

“你别哭啊——”赵云澜心软成一片,一下子又慌了手脚,“你、我、我这、这——”他把手试探性地放在沈巍肩膀上,这一次他没有躲开。赵云澜慢慢地把他圈在怀里,那冰冷吓人的温度他也毫无顾忌。

他听见那人破涕为笑的声音,又觉得什么都值了。他只是辛苦那人这样的付出,换来的东西却如此不对等。那故人到底周游去了哪里,连神仙公子也不管不顾了?真是要多混蛋有多混蛋。

“明天就分别了,赵将军。”沈巍的声音里还带着点点的哭腔,不过已没了颤抖,“你前路需多加小心。让你带着一队精兵转营,这一队精兵说小不小,不单枪匹马省得像是被流放;说大不大,既不能擒贼寇又不能杀战敌。”他意有所指,赵云澜一点就透。什么转营,只不过是摆他一道,走一趟鬼门关。九死一生的事,谁让他碰上了神仙公子呢?

赵云澜不但不表现出对前路的担忧,还笑了出来,对上沈巍疑惑的眼神说:“神仙公子,我命悬一线的时候,还会看到你吧?既然我们是友人了,没有不再见的道理。”他嘴皮子耍的溜,一下子让沈巍拒也不是应也不是,急切都写在眉梢。“别皱眉,公子。”赵云澜又把他的眉梢抹平,极尽温柔。

沈巍最终也是没有答什么话,赵云澜觉得那答案都在他盛满笑意的眼里。两个人无需多言,已是知己。

7.

蓬莱一遇后,昆仑君带着小鬼王走遍了天下的翠色山河。沈巍就寻着那时的记忆,把翠色山河画了个遍。记得清清楚楚之后,看大山大河的一草一木,就有与故人的回忆了。他靠着这千百年前种下的情种活了这么久了*,也可以自己走得更久。即使一界责任加身,也觉得一切值得。

那夜昆仑山顶上,他们又交谈起来。小鬼王有些贪心地偷偷盯着昆仑君看,那人的一身青衣随风起,手指尖玩弄着发梢,眉宇间尽是少年的英俊气,叫人移不开眼睛。

今天的交谈似乎有些不同,小鬼王隐隐地察觉到了。昆仑君平时是闭口不谈第一次见面时那些身份牵扯出的宿命的,而今天却兜兜转转回到了那个点。昆仑君看着未尽的阴雨,突然说:“我好像一切都想明白了。”

小鬼王觉得昆仑君怕是要留自己一个人独行了,刚想不答应,却被昆仑用一个轻柔的吻堵住了嘴。他听见昆仑君说:“前路崎岖,有的你不想做不可以不必做。如果能在这天下中保持一颗真心,”昆仑君的手抚上小鬼王的胸膛,“就好。”

昆仑笑的总是毫无遮掩地把少年气出来,这次的嘴角却有点勉强才提了起来。小鬼王明白,那些回避的问题终究需要回答。昆仑教了他这么多,他身上早就有了他一半的影子。这颗情种永远不会消失,他就可以在时间的长河里一直等下去。

小鬼王想,这段共度的时间就像是梦一样。不,不是梦,他会永远地刻在心里。

8.

次日启程时,兄弟们发现那位白衣飘飘的瓷师不见了,那些画着翠色山河的瓷罐也不见了,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赵云澜知道那一切都发生过,不是梦,他会永远地刻在心里。

而且以真心换真心。

END

*注1:出自歌曲《故人长绝》。

*注2:敲竹喊路这个方法确实有效,出自纪录片《美丽乡村》第一集山之涯。一个文科狗写地理有些控制不住,因为铺垫太长影响的阅读感受在此致歉。

*注3:出自游戏《楚留香》,元宵节活动给武当萧疏寒掌门送元宵的剧情。

*注4:仍然是出自歌曲《故人长绝》。这首歌歌词真的是很虐。

*注5:关于“千百年”的解释,这里私设是拒大封落下一千年左右。一千年后的沈巍还带着点小鬼王的天真烂漫,有的时候会显出一点童趣,掩不好情绪。

*文如果吃得开心欢迎qq扩列!评论有。

又抄写了一点段落送给洵太,希望不嫌弃!
《知更》的设定真是猛扎心,两个人可望不可触,可触不可及的痛苦和无奈都融进对过往与未来的感叹。
期待后续,为洵太打call呀♡ @洵阡歌

【顾懂】一枪入魂

*原剧向,顾顺视角。
*对剧情个人理解偏差注意。
*对顾顺性格理解偏差注意。





“你好,我是李懂。”
“顾顺。”

顾顺可以承认,他一开始见李懂的时候就没打好心眼。他确实是,别人也确实没把他当好心眼的人看。“特别拽”是他加入蛟龙的第一印象。

罗星是顾顺见过的最好的狙击手。他的受伤,让顾顺和他比试的念头落空。杨锐把责任归结给自己这个队长头上,向队友们隐瞒了罗星不能再上战场的事实。可是纸终究包不住火,细微的痕迹瞒不过李懂的眼睛。

李懂的负罪感可能会比杨锐更加重,危急关头罗星拍他的肩膀叫他“稳住”的时候,巨大的压力感再次从指尖侵入了他的全身。走空、走空、走空——压力变为紧张、焦虑、无力。脱水般的无力感再蔓延到他的指尖,被命运审判的痛苦再传入他的大脑。就像他放弃做狙击手的时候——观察员的身份,事实上时刻在宣告自己的缺陷。

他仍然没能做到,关乎他个人的没能争取到,关乎自己最优秀的搭档的仍然保护不了。李懂不能接受,但也不能让这种情绪一直影响着自己。他明明清楚,最清楚,但又最无力,最没有办法拒绝,没有办法改变。

顾顺看出了这一点。顾顺不想劝也觉得没必要劝——他也没那么“圣母”。就搭档的身份来讲,他想将计就计,更坏心眼的说他就想让李懂再次接受压力。也许是对罗星的认可让他对这个观察员没那么欣赏,即使李懂的观察技术过硬,顾顺仍然不想认可他。所有的矛盾嚼到口香糖里,他还是那个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的顾顺。

握手时顾顺抬头盯住李懂的眼睛,在他纯净的眼神中包含着悲伤和痛苦。这太有意思了——顾顺想看到其中更多的、更深层次的东西。他好奇,他想探究,他想要好好体验新搭档的“可爱”之处。

顾顺把狙击枪架在李懂右肩上是他的第一次试验。感受到冰冷的枪的重量时,李懂显然是懵的。他下意识的抖动让顾顺一览无余,顾顺忍不住轻笑出声。他继续坏心眼的凑近李懂的身,近到两个人的距离连续缩短到顾顺能对李懂耳语一句“别动。”

他不想再试探,作为搭档的责任感让他浅尝辄止。顾顺心里打着“果然就是这样”的小算盘,连下一步如何稳定李懂都想的清清楚楚。但他似乎不必走下一步棋,李懂的右肩变得端的极稳,并且伴着准确的信息传递。

从这时开始便不是顾顺一人布下的局,李懂坚决地立在他对面,倔强地对他说“我可以”。这是李懂的下马威。顾顺眯了眯眼,枪法依旧如前精准。他开始越来越欣赏这次“战斗”,其实从这开始,这场“战斗”的输赢早已不是定数。

接到“占领制高点”的命令时,意味着顾顺可以开始第二次侵略。这次李懂和他分开,两人各执一边,局势相当紧张。敌人的狙击手相当会隐蔽,顾顺无法自己发现他。

局势中顾顺出一步险棋,把“找到他(敌人狙击手)”的任务交给李懂。他当然明白这一步的险,可他又别无选择。他不是不想相信李懂,可现在的时机还是过早。顾顺其实可以接受,他怕的是李懂接受不了。小算盘打不成功,“交给你了”的意思完美地传到了李懂那里。

顾顺的枪声响起,位置暴露。通讯还是没有回应。时间一秒一秒地溜走让人心焦,可此时的顾顺觉得让时间一秒一秒地钻过的李懂才更让人心焦。在危险面前,之前所有的考虑都没有用。有什么比你和他都活着更好的结局?顾顺甚至想主动退出这场对峙。

“找到他了吗。”顾顺讲的云淡风轻。他不是不在意结果,他更在意李懂而已。他甚至想到李懂身边看看情况如何,参与参与试试能不能打破李懂给自己设置的僵局。这句话故意讲的有一点点慢,顾顺不希望自己再给李懂带来什么压力。

“最高山脊线往右十米!”通讯接通,心与心过电般瞬间接通。顾顺冷静瞄准,“最高山脊线往右十米!”李懂再次重复敌方狙击手的位置。这时观察员就在狙击手的身边。枪声响起,混乱中没有击中要害。可这似乎没那么重要了,有更重要的东西破土而出努力生长起来了。

顾顺知道阻止不了的,实际上他已经认输了。人质营战中,他与李懂再次跟那个狙击手交锋。让顾顺有点慌张的是,通讯断掉了。因此他只能期待李懂给他又一个机会,只能如此寄托希望。

对局中给“对手”寄托希望?顾顺想想就觉得自己要栽了。耳边代替通讯的,是令人心慌的风声。口香糖的清凉味道一下一下绷着顾顺脑子里的弦,他用全部精力感受着由李懂带来的机会。

子弹穿入墙壁的声音清晰地穿入顾顺的神经,不及他迟疑,机会的皮鞭在后抽打着他前进。微小的子弹精准地穿入地方狙击手的脑袋,鲜红的血花飞溅到肮脏的玻璃上。这是顾顺意料之外,可又在情理之中。李懂的反应速度超过了顾顺的想象,可这在宣告顾顺他应当给罗星的最佳搭档应该给的承认——李懂是极其出色的观察员。在顾顺原本的印象中,李懂的个人能力被他的个人缺陷掩盖的彻底。可对局中被“反杀”,个人缺陷可以无限缩小,个人能力将被无限放大。

“那两枪打的不错。”
“我又不是打给你看的。”
“我看到了。”

微妙的对峙让顾顺对李懂的兴趣渐渐发生转移,他又去看向李懂的眼睛——就像第一次观察他的眼睛那样。还是纯净,悲伤已经被狠狠地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出人的毅力和坚定的意志。

“其实我可以一枪做到的。”

连坚持都是那么令人着迷。

所以当顾顺在黄饼战中受伤倒下时,他把自己的信任毫无保留地给了李懂。李懂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交学费”的初学者了,在压力面前他已经可以站的住脚。顾顺自以为是的单向战局已经结束,疯狂生长的东西达到顶峰。他又能看进李懂的眼睛了——纯净里夹着——压力带给他的专注。

“用我的枪。”

“战胜压力。”

当那一颗狙击枪的子弹精准地穿入敌人的头颅时,这一切都还像梦一样。一切尘埃落定,安切美好的大团圆结局。大幕缓缓降下,灯光亮起的舞台上只有顾顺和李懂两个人。

顾顺抬了抬头,一把拉过李懂的手,让他同样能看着自己的眼睛。后来有人觉得是顾顺让李懂在枪林弹雨中突破了自我,可谁知只不过是顾顺自己的心理战而已。一切的惊喜全都由对方给予,顾顺所做的就是一次次否定自己的既定判断。

“我喜欢你。”

这便是疯狂生长的东西的存在合理性了。顾顺眯了眯眼,正如他所讲的“战场上子弹是躲不过的”,不抓住这个机会,以后留下遗憾可怎么办。

他也想营造如偶像剧般的梦幻,可这不适合军人。或许最好的告白于他们来讲就是单刀直入,猛冲直撞罢了。

“你不明白的话,我换一种说法。”

“‘我爱你’这个表达足够清楚吗?”

一枪入魂可是狙击手的必备素质啊。


–End–
*如果要是有喜欢的宝贝儿,我就继续写懂懂视角…。

【王索/王喻】星尘点点

*私设成堆,账号卡随主。
*ooc预警,苦手谈恋爱…。


夜深了。
林子里很静。大多数动物回归自己的巢穴与世长眠与冷寂的黑夜告别,准备迎接新的一天太阳轻拍它们转醒的暖洋洋的感觉。现在只有乌鸦盘旋在林子上方,翅膀扑啦啦的拍着,嘴里呜啊啊的唱着。轻冷的风儿穿过林子,树叶被抚得沙沙地响起来。年轻的暗精灵紧了紧斗篷的帽子,小心翼翼地在森林里仔细检查着,他脚下的落叶发出清脆的破碎声音。

斗篷帽里,尖尖的精灵耳朵动了动。微小的声音让敏锐的索克萨尔捕捉到,落叶的声音微停了一秒后响的应该是更厉害了。那阵风越来越近,索克萨尔下意识地往后一侧。可对方像是知道他要躲,提前做出了预判,那阵风最终绕在了索克萨尔的身上。

这时索克萨尔才看清,绕着他的不是他想象的什么束缚啊或者什么破坏性的技能。是一串儿金色的星星,踩着铺设好的路线——一条黄色的星河,直直地来到他身边。闪闪发光的星河划开了黑色的雾夜,盘旋在索克萨尔的身边。

这哪里是什么偷袭,分明是个恶作剧。思及于此索克萨尔轻笑出声。上方的树叶剧烈地摇晃着,发出飒飒的响声,破开深夜的寂静。星河转而消失在索克萨尔身侧,却是化作一束星光,直直挑开了索克萨尔的斗篷帽。

银色的长发脱开束缚散在浓浓黑夜中。暗精灵的银色长发有着不同于别族的柔顺,它们嘭得都散在冷风中,被风抚得一动一动。这比得上绝美的银河,在夜中缓缓地流着。

树叶的簌簌声音渐渐变化着不同的方向最终渐渐停止,嗖的一声划出的,是灭绝星尘的轨迹。那条细线在空中绕着追着,昭示着主人的威风凛凛。索克萨尔紧紧盯着那痕迹,当它终于甩到自己面前时,六芒星在王不留行的脚下画成牢后升起,灭绝星尘被黑色的绳索猛的缠住,一个抖动被扔向远方。王不留行身形一歪,眨眼时只见他一闪身跳下灭绝星尘。可怜的小扫把撞到一边的树上,栖息的乌鸦一下子被惊起,树叶和果实啪啪地掉到草地上。

“微草城主,您可真幼稚,”索克萨尔开口。他将银白色的长发拢顺,把斗篷整理好后拍拍身上的落叶,“身手很矫健嘛。”

王不留行手指轻轻一点,灭绝星尘重新散发出亮绿色的光芒,嗖地又飞回他身边。在盘旋几回时,王不留行手向前一抓,灭绝星尘乖巧地躲回他身侧。他抬眼,读不出感情的眼睛对上索克萨尔笑意盈盈的双眸。他突然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冲动,他想质问索克萨尔这一年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爽约的原因到底为何。但是他又好像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一样什么都问不出来,在索克萨尔一贯的笑意中败下阵来。

夜空中的乌云散尽,皎洁的月亮终于露出它美丽的脸。月光牵出一条银河,亮亮地铺在墨黑的空中,星尘点点地眨着清亮的眼睛。

“我很担心你。”王不留行这样说道。这是他以朋友和敌对城主所能表达的最不算暧昧的话。



王不留行的抽屉里有着厚厚的一沓信封,这个秘密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仔细看的话,中间有一个清晰的划线。左边一沓是清亮的蓝色,深海的深沉蓝色邮章打在信封上。里面信纸上的秀气字体出自蓝雨城主之手,由白鸽带到王不留行的桌边。右边一沓是活泼的植物绿色,藤蔓的深绿邮章密封着信封,没有拆开的痕迹。

这是王不留行未寄出的信。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王不留行写信时候的心情有了细微的变化。他开始习惯欣赏蓝雨城主漂亮的字迹,从中想象到他熟悉的笑颜和温柔的语气。他的心里荡漾着一股小小的热流,牵动着心跳微微加快。他的嘴角会下意识地勾出一个弧度,望向神秘的夜空。明亮的星尘在漆黑的幕布中闪光,流成他眼里的星河。

等他自己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他把这份悸动暂时定名为“不该产生的感情”。再看自己寄出的信都有了奇奇怪怪的想法,信越压越多。翻开抽屉的一瞬间永远在和自己挣扎。王不留行非常讨厌这样的感觉,可又无能为力。

索克萨尔从那以后没有再来过信。春樱夏荷秋实冬雪一轮回,王不留行竟然觉得心里有点寂寞又失落。他是一城之主,繁忙可以让他暂时忘掉所有的小期待。可当夜深人静,只有夜空中的星尘与他对话时,失落感又想藤蔓似的攀上全身,压的他不能动弹。

不该产生的感情现在王不留行还不知为何物,但是,喜欢一个人又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王不留行已经飘向远方的思维中断在索克萨尔倒下的那一刻。暗精灵的面色惨白,抿成一线的嘴唇没有任何血色。王不留行一把接住索克萨尔无意识下沉的身体,极轻的重量让王不留行吃了一惊。盘旋在上方的乌鸦哑着嗓子喊了一声之后飞向了远方。

如果索克萨尔就这么消失在自己的眼前呢?往微草赶的路上王不留行想到最多的是这个。他很着急,甚至到了惊慌失措的程度。他很少有坐不住的时候,微草的城主十分冷静又值得信赖,这些形象在索克萨尔面前好像通通不存在似的。王不留行的手心渗出薄汗,每过去一秒他的心好像就往下沉一点似的。

与其目睹令自己牵挂的人消失,不如在他消失之前就紧紧抓住他。思考的问题的答案,也许就在慢慢地浮出水面。虽然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优柔寡断可不是魔术师的风格。


冬虫夏草的手在王不留行眼前挥了又挥,没有得到任何反应之后,选择啪得拍到王不留行的脸上。这回收到的是王不留行一个非常不满的眼神,看过来让冬虫夏草浑身一颤。

“你这是恋爱了吧?哎哟我跟你说绝对是,你看那小眼神儿,你不承认我都不信……”

“可能吧。”

冬虫夏草彻底愣在原地,王不留行对此的回答否定了他所有的设想,他早想好的怼王不留行的套路一点都吐不出来,只能尴尬地清清嗓子,看着床上的蓝雨城主说:“没什么很大的毛病,就是贫血。虽说暗精灵确实是以自己的血液作为契约换取黑暗能量的加持,不过像他玩这么大发的太少见了……除非是连续的使用或者是大范围的消耗。蓝雨的日子一定很不好过吧,就这样还没对外泄露一点影响,”冬虫夏草翻身坐上一旁的木桌,叹了一口气,“也真够厉害的,应该说不愧是他?”

夜空很安静,月亮高悬着。冬虫夏草拉了拉帽檐儿转身出去了,顿了顿最后把那一丝光亮也掩在门后。暗精灵柔顺的银色长发在耳后服帖地睡着。

王不留行奇怪地有点窝火,他和索克萨尔间的交情还不足以让索克萨尔向他为这样的事抱怨一字一句吗?总觉得关系一下子回到原点。王不留行也知道掩藏住所有是眼前人的风格,可是莫名地有种挫败感。他有点嫌弃自己现在三岁小孩的心理,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挑了一缕索克萨尔的头发。

银色从手指尖儿流过,王不留行有点出神。细腻的感觉像的绸缎一样滑溜溜的。暗精灵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又眯了眯来适应光线。王不留行猛然缩回手,好像犯小错误被老师发现的小学生。

索克萨尔不禁轻笑出声,王不留行按住想要问这问那的强烈心情,决定先把自己犹豫不决的最主要问题抛上——

“索克,”索克萨尔对这个称呼稍显惊讶,歪头看着他。王不留行对上那双狭长的一直带着笑意的桃花眼,将要出口的句子在喉咙滚了又滚,“我——”

一颗明亮的流星带着不知何人的祈愿划破漆黑的夜空,带来一串闪闪发亮的星星踩着墨色踮着脚跳着舞。月亮好似笑着,在幕里晃着。星辰们聚在一起歌唱,登上夜空——这个最大而最神秘的舞台。出发的星尘们奏响属于它们的管弦乐,将梦想推上顶峰。



思维好像在一瞬间停格,混乱的光景在眼前闪过回放又消失。晨光乍开,透过白色的窗帘把阳光洒进安静的屋子。光影在地上慢慢地爬行着,小小的灰尘在光上跃动。

喻文州的睡相毫无防备,刘海被压得乱乱的贴在额头上,睫毛一抖一抖的。许是感觉到王杰希的动静,他悠悠转醒,带着雾气的双瞳照进王杰希的眼睛。他用气音问候他:“早安。”

喻文州又轻笑起来,半眯着的眼睛闪出一点满足:“杰希的眼睛真好看——”

“好像里面装着星星一样。”

王杰希凑过去,被子被压出的褶皱显示着它的不满。两唇相贴,暖意从唇间冲上心头。

这是属于他们的,热烈又真挚的爱情。

END

喻文州对上王杰希大小不一的双眼:“两边装的星星数量会不会不一样啊?”